广东藩化成因及其后果

作者:余以为 | 评论(6) | 标签:时事观点

广州古称番禺,意思是藩域,外族的地方,中原的屏藩。古南越人属于壮侗语族,以湿地农业为主,与中原地区不同,跟长三角类似,生活富足,民风温顺。汉武帝灭南越国之后,广东绝大部分时段受中原政权直接管辖,经过一千多年文化熏陶,最晚到两宋时期,广东已全方位归化,粤语中的宋代中原音特征就是当时留下的印记。

中原地区从青铜器时代以来,一直是东亚的文化中心。文化辐射和政权扩张同步进行,文化同质地区由中央政权直接管辖,差异较大的地区作为藩属,保留自治地位。三千年来朝廷直辖的区域越来越大,藩属越来越边远,因为藩属一旦归化就永远归化。可是归化两千多年广东近二十年竟然藩化了。

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205位委员只有一位“广东人”,祖籍山东荣成的刘粤军在广东军营里出生长大。全国政协常委只有一名户口在广东,河南籍的恒大集团党委书记许家印,但许家印并不代表广东,而是代表民企、房地产和足球。幸好有个黄华华,他入选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是本届政府几套班子数百名成员当中,唯一能够被八千万乡亲认同的广东人。广东人被当局边缘化的程度可见一斑。

虽然广东人被彻底边缘化,但是治理过广东的中央委员有五位,王岐山、张德江、张高丽、汪洋、李鸿忠,前三位为政治局常委。常委共七位,治粤有功者占其三,可见广东作为中央最大财源地的分量。财重人轻,有人说广东的地位颇似独立前的北美殖民地与不列颠王国的关系,亦即母国与殖民地的关系,但是殖民地一词容易联想到分裂或独立,还是采用本土词语比较妥当——宗主与藩属。

藩化表现为互相不认同。认同危机主要不在民间,官场更严重,更露骨。有人说广东人“小富即安”,如果指商人,显然错了,在外省抛头颅洒热血的“黄光裕”数不胜数,特别是广州一城崛起的民营房地产商,在全国可谓三分天下有其一。“小富即安”拿来指官员倒是很准确,平调广东籍干部去外省任职跟流放似的,哭爹喊娘。广东人愿意花钱保村官,但是不愿花钱买京官,这才是“小富即安”的真谛。近年来,愿意交流到外省的广东干部,多半是在广东工作多年的外省人,比如张高丽与于幼军,省部级大概只有林树森一个例外。

肖扬、郑少东、黄松有、于幼军等离粤官员仕途不畅,是广东人不愿出省任职的佐证,而非原因,不愿出省任职的风气早在1980年代就存在了。有人说是方言和口音造成隔膜,其实口音重的国家领导人直到近年还是很多,浙江福建江西广西这几个省出来的干部口音普遍很重,全都没有出现认同危机。直接原因应该是1950年代的反地方主义运动,强化了党内高级干部的地域观念,同样深受其害的贵州省有着类似广东的问题,只是由于身份标记不显著,以及贵州还输出少数民族干部,情况不若广东一目了然。广东官场的地域意识,又经过1990年代中期隐性的反地方主义,再度被强化。苏浙皖等官员输出大省,没有经历过类似广东的反地方主义运动。

不是广东人单方面不认同外省,连年嘲讽广东人的春节联欢晚会就不去说了。前任总书记胡锦涛反复重申我党的组织原则是“五湖四海,任人唯贤”,反对搞“小圈子”,但是南海这一块显著地塌陷了,五湖四海剩下五湖三海。尽管广东人出省当官意愿不强,毕竟八千万人口基数在那里,假如党中央有意培养广东籍干部,不是什么难事。不难做到的事情竟然没有发生,那一定是意愿不足,而意愿不足,就是对文化分歧的承认。

近日有资料显示1998年国家主席、副主席选举当中,分别有数十和过百张反对票,尽管得票率仍然过九成,但在本已精心挑选过的代表当中出现如此多的反对票,令人费解,我不负责任地猜测是广东代表团在闹情绪。这或许加深了中央对广东籍干部的疑虑,总之,相互在强化不信任和不认同感,而非单方行为。

广东干部显然不是不贤,省级人数太少,不方便点评,以廖新波为代表的广东省厅级干部在公众面前的表现,相对于国务院的部级干部绝不逊色。广东官员的特点低调实在,在公众面前不怯场,不退缩。官员的职责是“临民以庄”,密室谋划是把官员个人职责和风险推卸给体制,所以习总书记近年来一直强调要提高官员的说话水平,这种“临民”的能力。将实在的广东干部弃之不用,不是“小富即安”者的个人损失,而是党和国家的损失。

五湖四海的反面是“小圈子”,排斥广东人的圈子看起来很大,实际气量很小,还是“小圈子”。“小圈子”背后是文化危机,毛泽东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来了!”这就是文化危机的祸端,为了利益苟且而压制文化创新。文化创新力衰竭,则民族凝聚力衰竭。五湖三海为了共同的南海利益,表面上凑合在一起,实际上已经离心离德,组织和人事部门主管是文化衰败的受害者。

欧洲和北美的政治趋势是趋向统一,因为那里是文化输出地;亚非拉的政治趋势是趋向分裂,因为那些地区是文化输入地。只要中原不能重新回归到文化输出的地位,不但藩属丧失殆尽,向内的藩化还会越来越严重,治本之策是解散宣传部,解放文化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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