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解放了姜戈

作者:男方暴色 | 评论(3) | 标签:姜戈, 自由

在王小波去世后16年的第二天,我遇到了姜戈,一个“被”解放的奴隶。

王二的文字对我影响至深,昆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才导演也深得我亲睐,于是自然而然的,姜戈在我眼里与王小波笔下那头特立独行的猪并无二致,何况他们的命运极为相似:都摆脱了被设置的生活。像王小波形容那头冲破牢笼的黑猪一样,给姜戈打开脚镣的赏金猎人舒尔茨给予他的评价:你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黑鬼。

首先感到惊诧的,《被解救的姜戈》在美国居然能够拍摄,并且获审公映,这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事情,这种结果放在还有广电总局的咱们这儿简直不可想象。以农奴制为背景的电影故事,影片中对奴役黑人以及飞扬跋扈的白人奴隶主的描述,昆汀用自己混含着血腥味儿的镜头刻画到极致,每一帧都是对这段惨无人道历史的一皮鞭,抽在荧幕前观影者的脑子里。尽管美国的种族主义政策和种族主义者并未完全灰飞烟灭,肤色歧视的灰霾也没从美国社会完全散去,但这样一部电影应该不会对那里引发种族问题起到任何推波助澜的作用。达成和解的前提是公布历史事实真相,无论是黑人还是白人去电影院欣赏《被解救的姜戈》,除了对那段历史有新的昆汀式的镜头体验外,不会滋生任何与此有关的社会危机。这就是自信的力量。换成咱们这儿,别说用电影去呈现历史真相,就是最近烽火连天的抗日剧里,能展现的也是游击队地下党的神勇无敌,你徒增一个与此生变的细节和人物试试,立马咔掉。所以,《姜戈》在老美眼里至多不过只是昆汀类型的娱乐电影,放映完毕之后几乎没有再可供公共讨论的空间,换个公共议题以及所面对的问题多多尚待讨论和解决的时空语境,也就有了呲出无限口水的可能。

题外话少说,还是仔细说电影。昆汀作为一个非科班出生紧靠看着两万部电影就自学成才的另类导演,所选择的的题材以及讲故事的方式从来就是独树一帜。大部分爱上昆汀的人都将自己的口水放在鲜血四溅骨肉分离的昆汀式镜头上,但这并不完全是他独一无二的地方。从《刑房》里能够单腿砍杀僵尸面无惧色的脱衣舞女郎,到《无耻混蛋》中神出鬼没对待德军手法极其残忍的奥尔多中尉,昆汀电影里的主人公都跟他嘴角经常泛起的坏笑一样不按照常理出牌,甚至不去根据普通人的逻辑往下延伸,故事的设置通常都是在灾难、战乱等极端环境下,极端体验的设置赋予了刻画人性极大的张力条件,姜戈依然如此,在蓄奴制度泛滥的美国南部种植园,他的肤色就决定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带着脚镣上场的角色。

然而,作为影片的主角,以奴隶身份开场的姜戈注定不是个吃素的家伙。他在舒尔茨解开他脚镣的那一刻,敢于直接一脚踩上此前主人的那条腿,能够没有丝毫顾虑的骑上那匹为他准备的高头大马,悠然在小镇上人们不可思议的眼下踱步,一句“他们只是没见过骑马的黑鬼”淡淡然从嘴角溢出,已显露胆色。他并没有在人们惶恐不安的诡异眼神中重新下马,并尾随舒尔茨信步踏入酒馆拿起啤酒敞开就喝的举动,昭示着自己压根就没再想过去重新戴上脚镣。

跟着舒尔茨当赏金猎人是个不错的活计,“黑鬼拿着悬赏杀白人”恐怕是姜戈此前压根没想过的事儿,因为有那张政府颁布的通缉令庇护,姜戈在权力的庇佑下用自己神准的枪法一雪前耻。姜戈虽为黑奴,但也有作为一个人的底线和尊严,他并不愿意过界。当舒尔茨将小镇保卫官像狗一样打死在街头之后,未知实情的他也会像触犯了刑律的人一样心怀忐忑,他不愿意当着一个孩子的面杀死他作为通缉犯的父亲,这在他的价值观中不符合人伦底线,哪怕他最后仍然开枪,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对舒尔茨看法的改变。

影片题名《被解放的姜戈》(Django Unchained),在英语语法中这是一个用过去分词作定语修饰化的偏正短语,名称直译编成了“不被拘束的姜戈”,但是谁让姜戈成为了freeman,却在题名上没有说明。谁解放了姜戈,这个问题昆汀并不打算直接告诉来看电影的观众。舒尔茨买下姜戈并解开他的脚镣,目的在于姜戈能够帮助他缉凶拿到赏金,客观上,获得了一个“南部第一快枪手”让他的这单用尸体换钱的生意快马加鞍。本质上,舒尔茨和其他的农奴主没有区别,用他的话说:都是皮肉生意。只不过,他是在政府通缉令之下来做这单生意,是合法的,但出于影片故事的大背景,南北战争之前的美国南部种植园,蓄奴制度的存在谁又能说是非法的呢?在舒尔茨的枪口下,他从没想过留下活口,因为省事,因为安全,也因为通缉令上写着:活捉与击毙皆可。舒尔茨的这种做法在姜戈看来是粗暴的,起码在枪杀那个孩子的罪犯父亲的时候,姜戈与舒尔茨就有过口头上的争议,姜戈虽然最终仍然不得以选择开枪射杀,但这也成为他与舒尔茨划清界限的事件。舒尔茨只是解救了姜戈的肉体,让他摆脱了现实中触手可摸的脚镣,但姜戈并未幻想成为一个舒尔茨式的赏金猎人,靠杀白人拿赏金来度过余生,那样无异于从一个笼子跳到另一个笼子里,从奴隶成为奴隶主、赏金猎人或者黑奴贩子,最终都会被锁在蓄奴制度之中,像他口中对这一切的唾弃:黑奴贩子是人渣中的人渣。

姜戈的历险始终有个终极目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妻子并且为她赎身。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个英雄突破艰难万险救美的故事,层层剥离,这样的母题看上去俗套而陈旧,就像舒尔茨跟姜戈在山谷中讲述的那个德国童话一样,只能哄哄小孩子一样的故事。但千万别被童话的属性蒙蔽了,《野天鹅》里公主跪在荨麻上,《灰公主》里两个姐姐砍掉的脚后跟,以及阿里巴巴用热油一勺勺浇死40个强盗,这些童话若是经过镜头的演绎,无一不是恐怖的事实。《少年派》中那个童话一般的第一个故事描述,表明现实中的童话故事往往真相便是昆汀式的恐怖事实。这是昆汀喜爱并且擅长的叙事方式,将童话故事用镜头演绎,跟戴姆·波特的风格迥异,他更喜欢直面这些惨淡并且鲜血淋漓的真实,于是我们看到了在田纳西乡下坎迪庄园里的一场血战,并且直呼过瘾,这才是昆汀能够带来的独特视觉盛宴。姜戈像个一往无前的冷面杀手,面色凝重地潇洒扣动扳机爆头,血花四溅则像奔狂怒放的花朵,瞬间涂满整个墙壁,直到打完最后一发子弹,若不是自己妻子布鲁姆希尔达的生命遭受威胁,姜戈必不会就此罢休,这是姜戈作为一个人的人性体现。虽然离出发的起点已经很远,但姜戈并没因此忘记他是为了什么出发,寻找并且救出妻子是姜戈成为自由人之后的唯一信念,也可以说,是妻子布鲁姆希尔达让姜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性。如果黑奴大管家Stephen下令一枪崩了布鲁姆希尔达,姜戈会干出什么也就很难想象了,想必昆汀并不会让自己的故事有这样一个结尾。

对舒尔茨的死,姜戈也是有过内疚之意的。一来,舒尔茨让他成为自由身,并且给了自己一份不错的活计;二来,一路上,舒尔茨对姜戈的照顾和鼓励以及对帮助姜戈寻找并救出自己妻子的不懈努力,都让姜戈感到无以为报,哪怕他曾和姜戈因为是否该当着孩子的面枪杀罪犯父亲有过争执,但这也仅限于舒尔茨的职业关系和做事方式;最重要的是,德国裔的舒尔茨在内心深处,其实是并不支持奴隶制的,这是姜戈对他心存好感并一直作为其左膀右臂的最直接原因。进入坎迪农庄的路上,路遇逃跑黑奴舒尔茨面部复杂的表情,可见其内心的挣扎,直到真正掏出钱包来准备买下的时候,姜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我们无法感知姜戈墨镜下是什么样的眼神,但无疑改变了此前对舒尔茨“要求在孩子面前杀死自己父亲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的看法。他随后的坚定否认舒尔茨想要买下黑奴的话,只是践行了舒尔茨在临行前的警告:不要出戏。在被逼以一万二千美金买下布鲁姆希尔达之后,一个细节更坚定了姜戈的这个判断,对于自己称作“达达尼昂”(大仲马三个火枪手里面的一个狠角色)的出色角力手,坎迪眼都不眨就让其葬身恶狗嘴下,舒尔茨认为坎迪就是个虚伪的货色,虽然里昂那多大叔的那副农场主打扮看起来谦谦君子,舒尔茨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大仲马本身就是个黑人。这套叶公好龙的伎俩,在经历丰富的舒尔茨看来极为不齿。同时需要注意的是,大仲马出版《三个火枪手》是在1844年,而此后的不久1861年,针对南方种植园蓄奴制度的美国的南北战争就爆发,《被解放的姜戈》故事背景的时间选择也正预示着蓄奴制度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是基于对舒尔茨被枪杀的愧疚,姜戈在离开之前哪怕已经完成了解救妻子的任务,也难免在坎迪庄园大开杀戒,将其付之一炬。

作为影片中后半段才出现的角色,黑人大管家Stephen是个值得深入解读的角色。舒尔茨解放了姜戈的肉体,对妻子布鲁姆希尔达的解救信念解放了姜戈的人性,直到遇到Stephen,姜戈才彻底看清了最需要解放自己的所在。从姜戈踏入坎迪庄园的那一刻起,Stephen凶狠并且充满敌意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镜头。姜戈与坎迪庄园里Stephen所见的其他黑奴不同,他是雄赳赳气昂昂骑着马并且在自己主人的带领下来到坎迪庄园的,这让Stephen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威胁。这么说吧,人在什么时候才能对眼前所见拒之千里,唯一的解释是,当他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危险的时候。姜戈这副踏入坎迪庄园姿态,让坐稳了奴隶主管家的Stephen在吃惊的同时,马上涌起的是愤怒排斥甚至驱逐——如果他有这个权利的话。姜戈威胁到了Stephen作为一名黑人奴隶的优越感,因为在坎迪庄园,他能够享受拿着一杯庄园主人珍藏的红葡萄酒独自坐在硕大的房间中与坎迪私下谈话的机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让Stephen似乎忘记了自己与生俱来的肤色所赋予的种族劣等感。他融入高端的白人圈,作为交换,就是成为一只不那么彬彬有礼的看门狗。在因为出身而没有安全感的社会,最安全的方式,就是成为这个统治制度的认同者,并努力让自己在这其中充当螺丝钉的角色,至于其他的考虑,Holy shit!Go to hell!Stephen 的确就是这么干的。

自己人从来都是对自己人最狠的,行家最懂如何管理内行的东西,这出自经验,同样出自对自己目前身份的一种努力维护。以保障最大利益不流失。Stephen 监管着这个庄园的一切,他有权肆意处罚逃跑的奴隶,甚至杀掉他们,这是他作为管家尽忠职守的本分,哪怕这在种植园其他的奴隶看来都习以为常。Stephen 与坎迪最终在餐桌上那出的那具叫做本的前管家是什么样的关系昆汀并没有交代,不过他们的继承关系已经彰显着,Stephen 与本最显而易见的共同之处:都有坎迪所说的脑后骨三个深深的凹陷处,这代表着奴性。坎迪甚至诧异:为什么本有无数次给自己父亲刮胡子的时候没有想过杀死他,摆脱束缚。我想只有鲁迅的一句话才能唯一解释地通:他们已经摆脱了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机会,都在享受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代,并为此透支着自己的种族尊严,甚至背叛。

Stephen 其实并不孤单,放眼今日,何处不是跟Stephen秉性相同的人们。野夫在2009年的一份获奖演讲词中坦荡直言:“二十年来,我们以生命亲友为借口,以生计饭碗为托词,以洁身自好为由头,卑微甚至卑怯地回避着暴力。二十年来,末世的分赃盛宴加重了整个社会的不公,吞噬着普世皆准的正义,深化了民族内心的势利与黑暗。我们的怯懦忍看,并非金刚怒目的见证;不敢挺身而出的谴责,就是一种对恶世的默许甚至纵容……”这或许是对当代Stephen 的最言简意赅的写照。对Stephen 最直接的宣告便如姜戈最后射入他膝盖里的两枚子弹,唯有如此,才能让他自己在死前看清自己活着时候的真实姿势。

文章写得足够长了,最后想来说说关于因为割蛋蛋镜头导致影院“一分钟放映”的姜戈事件。这看上去倒像个隐喻,或许配合这发生在影片之外的喜剧一幕,才能对谁解放了姜戈这个问题有更好的注解。尽管将《姜戈》与自由套上关系难免牵强,因为他与反抗整个奴隶制度并没有太多关系,姜戈的历险,无非是在成为自由之身后完成解救妻子的使命。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是热爱自由的,并在强大的社会压力和异样眼光之下,不讳于在人前表露这一点。

没有人不希望自由,只有人不希望他人自由。但这句话有个悖论,如果这里不希望自由的人恰好是自己,怎么办?Stephen 不希望他人自由,但他看不到自己是不自由的;最后在姜戈返回农庄之前笼车里的几个黑奴面对着敞开的大门,却没有选择逃生和反抗,是因为他们没有面对自由的勇气,也或许在自由突然降临之后不知所措,呆在笼车里等待下一个奴隶主牵走更符合当时的社会伦理,也更安全。

Freedom is not free,不愿意就此付出代价的人,永远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装运牲口的笼车里。

自由是什么?它可能什么也不是,涨不了一倍工资,换不来一栋房子,买不来一辆车子,甚至只是给人一次次带来对现实生活的不满足,更可能带来更坏的生活处境。但这不代表他一文不值,自由只是一种可能性,是兑换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尚未兑现的支票。人不同于被枷锁钳制的动物,人需要这种可能性,因为在生活的重压之下,任何人在垂垂老矣像一条老狗喘气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没有可能性发生的生活是如此丑陋不堪。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这种选择的可能性,哪怕在现实的生活里动弹不得,只要想想在世界另外一个角落里有另外一个自己过着与当下截然不同的生活,也是一种莫大安慰。因为,自己还有得选,哪怕是曾经有得选。这便是自由能够并仅能够带来的惊喜。

意识不到自己渴望自由的人是可悲的,如Stephen ,他拄着那条拐杖度过的余生无非是在复刻另一个本;意识到自己不自由却不敢去争取的人是可怜的,如那群笼车里的几名黑奴,他们因为勇气的欠佳丧失了去重拾这种可能性的机会。姜戈不同,他享受过自由的馈赠,如《白鹿原》中接过鹿兆鹏冰糖吞下的黑娃,他的第一感受是痛哭流涕,因为这种美好的感受如此转瞬即逝,“万一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继而努力去摆脱原有的生活设置追寻更多这种转瞬即逝的感受,让它们碎片化地拼接成直至生命尽头。

所以姜戈选择杀掉矿厂农奴主,重新回到坎迪庄园完成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他该庆幸的是,自己没有被割掉蛋蛋,因而还是个有种的男人,因而拥有足够的勇气去拾回所需要追寻的一切。割蛋蛋的细节绝对不是昆汀为了配合感官刺激独设的桥段,他所需要讲述的深层事实,是姜戈在形体上的完整和精神上的完整,才丰满而又契合地填充了这个角色。相较于那些有着蛋蛋却没有被完全阉掉的其他黑奴,姜戈是有种的。这是昆汀式的英雄。

但很不幸的是,广电总局在姜戈出场后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代替我们割掉了他的蛋蛋,甚至是在寻常往复的日常生活中,也割掉了每个人的蛋蛋。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实。在奔忙繁禄的社会生活中,当每一个经受住社会洗礼的成年人开始不断地叫嚷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然后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讨口生计的生活,继续扮演碌碌众生中被自己所设置的那个角色而不愿逃离,日渐沉沦,等于给自己套上了那层无形的枷锁,逐渐铲灭了那星火般最后一点的可能性。换句话说,我们不知不觉割掉了自己的蛋蛋,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这里又要绕回到最开头的王小波了,当每个人都在享受人生这个不断锤骟的过程时,生活将不可避免的走向庸俗。

谁解放了姜戈?舒尔茨?布鲁姆希尔达?Stephen?或者是姜戈自己。这些答案貌似都八九不离十。但在现实当中,谁又愿意解放姜戈?不言而喻,每一个都有姜戈影子的我们,也会毫无痛感地拿起锤子,砸向的不是锁链,而是自己的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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