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是一种宗教?

译者v1_1

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福音派基督徒试图禁止在学校开设瑜伽课程。身体和灵魂之间的界线在哪里?

恩辛尼达市保罗·艾克中心小学的五年级的学生在课堂上练习瑜伽,Sandy Huffaker/ Corbis摄

我12年前开始在旧金山一家新开的工作室“瑜伽树”练习瑜伽,一天,我正在练习后弯——正确的术语叫ustrasana,或者骆驼势——我的身心突然短暂飘入了另一个次元,那里回响着铃铛声,神秘而充满令人眩晕的极乐。下课后,我向老师询问我的体验,很好奇他如何解析我的迷幻状态。 “大概是低血压,”他说。 “后弯会限制你的血液流动速度。你可能需要注意。

我停顿了一下。 “这不只是头晕。这就像,呃…你买过那种大的氢气球吗?”

“啊,”他说,开始告诉我经脉的知识 “我们的体内有很多传递能量的经脉,”他解释说,印度教认为经脉至关重要, “正是经脉连接着通往各个次元的道路。”

当时我对老师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在西方生理学与东方神秘学间转换感到震惊。这显示了我们现代人已经习惯了在不同的观点中,甚至矛盾的世界观中游刃自如。但它显示了一些体式瑜伽的现实情况,以及它是如何成为神圣和世俗间的桥梁(偶尔也可能是隧道)。有时瑜伽练习者会同时参照两种体系,比如我的老师,其他时候他们把他们与各种奇异的“精神科学”框架相叠加。对于一些人来说,瑜伽的姿势无疑是种祈祷,对其他人而言,这只是项体育运动。瑜伽的绝招是逃避这些明显的矛盾,要求练习者保持安静,躺上垫子,跟随身体的流动。瑜伽是99%的实践加上1%的理论,现代印度瑜伽大师斯里兰卡·克里希纳·帕塔比·乔伊斯称,他于1948年在迈索尔创建了一种充满活力的瑜伽风格,被称为阿斯汤伽,“练习,接着顺势而为”

然而,有一件顺势而为的事乔伊斯可能没有预见到,瑜伽陷入了美国的文化战。正如我写的,在加利福尼亚州一所公立学校由于把瑜伽当做6至11岁的儿童小学体育课程中的一部分而遭到基督教的父母和一个保守的法律监督组织起诉。诉状称,该计划“实质上弥漫着宗教性”,正因如此,它违反了国家的宗教自由条款。瑜伽 “神圣的科学”的模糊定义违背了非是即否模式的法律体系 ,该体系对守卫美国的政教分离至关重要。

他们对不参加瑜伽的儿童就受到排斥感到不满——有人戏称这种做法类似德国纳粹。

文化战发生的地点应该会特别另Jois震惊。 恩辛尼达市是圣地亚哥以北的一个海边小镇,这是阿斯汤伽瑜伽20世纪70年代中期在美国的发源地。从教授上世纪70年代创立的Tirumalai起步,哈达瑜伽的发源地乔伊斯阿斯汤伽学校教学严谨,要求练习者坚定不移的练习一系列高难度姿势和动作。虽然在典型的阿斯汤加工作室很少有公开的印度教哲学讨论,这种形式本身就明确无误的映射了精神修行和焦点冥想。阿斯汤伽瑜伽练习者大多是早晨在一个非常安静的房间中,根据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一系列体位动作,过程中往往会产生一种不总是很容易与A型强迫症区分的精神性依赖,这证实了生活规则对身心的改变。

生活和身体都受到阿斯汤伽影响的其中一个例子是澳大利亚模特,美国亿万富翁对冲基金经理保罗都铎琼斯二世的妻子索尼娅·琼斯。继乔伊斯死后,索尼娅与乔伊斯的继承人,孙子沙拉斯建立了伙伴关系——这引起一些资深阿斯汤加练习者的不满 。集合阿斯汤加品牌效应,“乔伊斯瑜伽”因运而生,伴随着一系列新款瑜珈服。琼斯和乔伊斯家族还在美国各地成立了一系列乔伊斯瑜伽工作室——包括恩辛尼达市的新工作室,在一些元老看来这无疑是给了20世纪70年代便在镇里建立的老阿斯汤加工作室一个响亮的耳光。

琼斯家族同时成立了非营利性的KP乔伊斯基金会,拨款数百万美元在夏洛茨维尔弗吉尼亚大学设立了冥想科学中心。该基金会还拨款533,000美元在恩辛尼达市的联合学区(EUSD)小学设立了每周两次,每次30分钟的瑜伽课程。但课程遭到了一些家长抵制。10月他们中的一小部分福音派基督徒在保守的国家法律和政策中心(NCLP)支持下来到学校董事会。抗议在艺术课上使用佛教曼荼罗符号,引入“印度教”练习姿势,排斥不参加课程的孩子(有人戏称这种做法类似德国纳粹)。学校董事会对这个伸展运动的宗教解释存有争议,并且毫无疑问诱惑于高额的外部资金,拒绝妥协。所以在二月,NCLP代表一对父母,斯蒂芬和詹妮弗夏洛克对学区提起诉讼。

这不是此类法院诉讼的通常情况——即使是在加利福尼亚州,这个友善的海岸城市散布着无数教会和保守激烈的社区,尤其是在国家内部。宗教和公立学校的问题的出现通常是由于福音派活动家试图在公立学校散布宗教信息,导致无神论者和自由思想论的父母的援引宪法第一修正案反对。在恩辛尼达市,局面正相反:圣经的保守派开始撞击他们通常试图绕过的同一块世俗基石。

正如记者凯瑟琳·斯图尔特在《宗教先锋报》中所尖锐指出的,为夏洛克家族辩护的NCLP首席律师——迪恩布罗伊勒斯——隶属于一个强大的右翼合法组织,名为捍卫自由联盟(ADF)。 ADF为在公立学校的福音派活动辩护,其中包括禁欲计划,“品格教育”课程,称为福音俱乐部的小学学生课后圣经学习小组。斯图尔特写了一本关于在公立学校推进基督教原教旨主义的书,书中指出恩辛尼达市的区的所有学校已经举办福音俱乐部,这显示了多少宗教思想(基督教,或者至少是基督教的道德说教 )已经存在于公共教育周围。

恩辛尼达市的情况实际是另一种物质利益冲突。取代对抗世俗主义,激进的基督徒现在间接把矛头指向另一种宗教。这种宗教认为,伪装成世俗的体育文化在他们的观点里是不对的。争斗并不只是发生在法庭上,它已经成为一个假象的宗教战争。

一月,全国公共广播电台报导了争议。报导聚焦了恩辛尼达市的一位家长玛丽·伊迪相信印度教意图通过伸展动作来灌输其宗教思想。伊迪抱怨,在瑜伽练习开始前,学生要先向太阳致意“要感谢太阳照耀着他们的生活,带来阳光和温暖”。大多数家长和读者会勉强同意这个无伤大雅的童话情绪。但是伊迪通过偏执的解释点燃了福音派教徒的忧虑,抗议在瑜伽中隐含其他信息,福音派相信孩子们正在被灌输崇拜太阳。此外,伊迪暗示计划背后潜藏着一个朦胧的,对冲基金支持基金会,其创始人相信阿斯汤加瑜伽的精神效益。

但是,让我们看看另一面,伊迪的投诉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宗教效益,是哪个隐藏在她身后的宗教组织忧虑儿童被诱惑而崇拜太阳呢?正如瑜伽作家卡罗尔·霍顿在其2月的博客中指出的,伊迪恰好是福音派组织truthXchange的项目经理,其组织的创办理由是为了制止全球异教崇拜的蔓延。从他们的网站来判断该组织的世界观比较保守,类似摩尼教:我们所面临的选择是盲目崇拜宇宙本身(“一元论”)或是适当的崇拜外宇宙的创造者(“二元论”)。

这一公式的一个重要推论是,无论是“异教徒”(大概是“印度教徒”)的唯心主义,还是科学的坚持唯物主义,双方都一样不寻求折中。而在神圣与世俗,身体和心灵间寻求平衡,使得瑜伽这种体操更加可疑。即使如“幸福”和“压力管理”之类的的目标也令人警惕。“课程中宣称(瑜伽是)为了塑造学员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伊迪告诉NPR。“意思是塑造学员调节自己的情绪,看待自己的的方式。”

面对这类老生常谈的质疑,学校董事会,与KP乔伊斯基金会代表一致坚持认为瑜伽项目是一个无关宗教元素的纯粹养生运动,大多数记者的反应始终站在同一阵线(不确定),嘲笑福音派对瑜伽的过度恐慌。在一个如美国一样的表面上的世俗社会,官方高举科学大旗的国度,这些反应是有意义的。每天的伸展运动会给他们灌输异国信仰的指控,会使大多数随意的的瑜伽练习者大吃一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本案的法官就是这样一个练习者。法官约翰·迈耶上个月令人惊奇的在法庭宣布,他最近开始练高温瑜伽(“出汗瑜伽”),他指出:“如果你认为我做的有精神本质,这连我自己也闻所未闻。”

美国瑜伽练习在休闲运动和健身之间游移,有时穿低胸瑜伽服,有时戴有异国风情的面纱

许多练习者会理解法官的困惑,因为高温瑜伽与其装饰着一排镜子的练习室和连锁机构,经常被认为是亵渎和商业化瑜伽的一个缩影。对无数瑜伽爱好者而言,现代瑜伽纯粹关于现世,在大多数消费者看来瑜伽最重要的功效是塑臀。但是,瑜伽可以,而且经常是,更多的东西。许多教师(我觉得很多)在讲授中把瑜伽包装称新时代的万能药,并且很多工作室的装饰隐含着异域风情及神秘的氛围。但瑜伽的心灵模式并不仅仅是那些解释印度教哲学的咖啡桌书籍,或者门口伟大的主象头神的雕像。就如霍顿和其他涉入这件争议的瑜伽博客作者不得不承认的——不同于EUSD所称孩子们只是在做拉伸运动——虽然经常很难加以阐述,但是练习的深厚体验超越了体育文化。在这一点上,保守派主导的NCLP可能会同意。

然而特定的法律问题是,乔伊斯课程的特定组合是不是“宗教”。为了支持他们的观点,NCLP请来了哈佛毕业的学术家坎第冈瑟布朗,印第安纳大学宗教学副教授。虽然布朗本人主要研究福音派和医治祷告,她为NCLP提供的37页简短报告正确地认识到,今天的体位瑜伽的演化融合了中世纪哈达瑜伽,现代的印度教复兴运动,英国体育文化,以及西方传统形而上学——多起源的神秘学说,神学和自助哲学催生了“新时代”。布朗的错误在于不知变通的将这些明显的现代化混合贴上“宗教”的标签—— 一个拉丁基督教术语,这与基督徒把自己定位为世界最高的信条,圣餐,圣教体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目前尚不清楚“宗教”一词是否能充分涵盖古典的印度教世界,更不用说令人目不暇接的传统延伸出的现代化融合后的印度教。

要是现代体式瑜伽是既不是宗教,也不是世俗,而是两者之间,或某种超出这一限定的东西,其显而易见的吸引力部分就在于中庸呢?正如Stefanie Syman 在《微妙的身体》(2010年)中所述,她研究了瑜伽在美国的发展历程,美国瑜伽练习在休闲运动和健身之间经历了超过一世纪的游移,有时需穿低胸瑜伽服,有时会戴有异国风情的面纱。
正是这种游移——对于许多练习者而言每次躺在垫子上的感受到的人体流动——才“是”瑜伽。

这种流动很难阐述:有时你能看到,有时则看不到。而布朗教授太过狂热的沉溺于拘泥于表面,认为对太阳致意“符合宗教崇拜”,并把融合气息的体内循环比做诱导性毒品。“诱导人们进入佛教的三味宇宙”(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其他论据最初看起来像基督徒阴谋论,然而,也隐含着真理。布朗指出,在很大程度上显然是“世俗化”的瑜伽,新手刚开始的时候享受练习给身体带来的益处,接着就会开始接受教师的精神引导,最终深入印度教的世界观。

撇开布朗意指的瑜伽的恶劣影响,瑜伽一直是各种声音共存。大多数瑜伽教师习惯在瑜伽中装饰越来越多的神秘色彩。最终,至少在我的经验中,身体收束法催生了想象中的能量中心。而头晕感被误当成脉冲,但是,布朗最有趣的论据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福音派基督教恐惧瑜伽的关键——完全超越了宗教语言。布朗声称,恩辛尼达市的瑜伽的课程推动了印度教和美国形而上的宗教,“不管这些练习是不是用宗教或者印度教语言教授的”。换句话说,精神的力量——或者说威胁——不在于练习瑜伽所捆绑的语言中,而在于练习本身。

虽然我怀疑它是错的,但我喜欢这个想法。我喜欢它,因为它以某些方式或多或少激发了幻想,一些工作压力较大的汽车经销商或足球妈妈去健身房参加瑜伽班(也许是因为教练挺可爱),然后,半路通过实践——也许还在鸽式伸展阶段,或摇摇晃晃的乌鸦式伸展阶段——瑜伽之蛇露出了毒牙,一股极乐之泉窜上了她的脊椎,眼前突然万花齐放,耳边响起美妙的风铃。

当然,布朗的说法没有这么夸张。她声称,不同于新教注重文字表达,东方宗教通过直接的身心融合的练习表达奉献。从这些传统中进化而来的体操永远不会和宗教脱离关系。因为宗教——或者用另一种说法“灵性” ——已经蕴含在体操中。这是对宗教意义极为保守的观点,包含着对现代体操练习者改变这些具体含义的欣赏,更不用说MRI扫描和其他工具的干涉,量化瑜伽和冥想对身心的影响。但布朗的观点自相矛盾,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与西方寻求者在瑜伽练习中所持有的主要狂热一致,现今的不切实际的体操动作竞争承载自古代圣贤,一直能回溯到远古时代。

幸运的是,瑜伽的精神疗效超越了法院的职权范围,不论那种疗效被阐述为至善还是恶魔的诱惑。但对布朗批判的恩西尼塔斯课程本身,我不得不说的是,作为第一修正案的拥护者,我赞同一些她的顾虑。细节决定一切,如果布朗的描述是准确的,那么乔伊斯基金会和学区的合作伙伴可以做的更好,从教学材料中将精神语言和宗教符号剥离——比如中国太极,阴/阳符号,或帕坦伽利的八部功法图表。

这就是说,我不相信基金会试图通过走后门走私“印度教理念”,更不用说太阳神苏利耶。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教学材料会赶走练习者,因为随着人们拥抱更广泛的治疗方式,全面的语言和“东方”形象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并且有越来越多人们认同这是“精神”,但不是“宗教”。真正的问题是,现代瑜伽和冥想的确会造成真正的身心变化,而这些变化不再被视为具有宗教或精神本质。正如宗教历史学家凯瑟琳·艾博所认为的,美国的形而上学传统成功的一种方式,是简单地溶入文化。例如精神高于一切的基督教科学信仰直接溶入了企业自救研讨会。即使是EUSD案中的原告,詹妮弗·夏洛克,也难置身其外:除了是一个激励人心的基督教宣扬者,詹妮弗·夏洛克还是一个“合格的迈尔斯·布里格斯顾问” (迈尔斯·布里格斯是一个基于荣格的深奥理论所创立的心理治疗体系(相当反基督))。

流行的形而上学已成为我们呼吸的空气,无论我们是否想要学习瑜伽。

文章版权来自万古杂志。


本文来自万古杂志 Aeon Magazine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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